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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燕西: 稳定币相对于美元的优势

如果把货币看成一个产品类别,那么美元这个产品就是在全球占有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数字稳定币就是一个试图进入这个市场的新产品。稳定币是以数字资产抵押为基础,基于分布式方式产生。稳定币有相对于美元很多方面的优...

如果把货币看成一个产品类别,那么美元这个产品就是在全球占有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数字稳定币就是一个试图进入这个市场的新产品。稳定币是以数字资产抵押为基础,基于分布式方式产生。稳定币有相对于美元很多方面的优势,如能在网络上在全球范围内流通,不受汇率影响,不受政府的限制,用户完全掌控自己钱包中的稳定币等等。但是,稳定币的还有一个相对于美元的非常重要但又没有被充分认识的优势,这就是它的基于数字资产抵押的产生机制。而美元是基于美国政府的信用,通过美国财政部和其商业银行产生的。产生机制的不同导致它们对经济生活的影响完全不同。稳定币实际上因此能解决美元世界中一些严重的弊病。本文从货币学的角度,简单地对此进行说明。

1. 美元的产生机制

美元是一种以美国政府信用为保证的法币。美国政府实际上是以它未来的税收做抵押向社会发行兑付凭证。美元的发行方有两个来源。最基本的来源是美国财政部,第二个来源是美国的商业银行。美国财政部根据其政府的需求,通过发行美国国债的方式从社会中募集美元。在募集美元数量不够的情况下,由美联储通过印发新增美元的方式购买剩余的国债。这部分货币通常被称为主权货币或公共货币。美国的商业银行通过放贷的方式产生美元。每当它放出一笔贷款,实际上就是在社会中发行了新的同等数量的美元。这部分货币通常被称为商业货币或私有货币。美元的基础因此是债务(debt)性质的。而这个特性决定了美元在经济领域产生的一些问题。

在两个来源发行的美元数量方面,商业银行发行的美元数量要远远超出财政部发行出的美元数量。这也就是说,美国商业银行产生的负债要远远大于美国财政部导致的负债。英镑的发行机制类似于美元。市场中英镑总量的97%是由英格兰银行属下的商业银行发行的,只有3%是由英格兰银行直接发行的。

2.  稳定币的产生机制

稳定币是基于用户所抵押的数字资产来发行的。用户根据自己持有的数字资产的数量和预先确定的抵押折扣率决定产生多少稳定币。能产生的稳定币的数量上限取决于抵押的数字资产数量和折扣率。因此稳定币的数量是受外部因素限制的。由于稳定币是基于数字资产发行产生的,所以它的实质是所有权(equity)。这是它与美元的主要区别。

在目前的稳定币设计中,没有商业银行这个层级。所以还不存在另外一个产生稳定币的来源。稳定币因此非常类似于美元世界中的主权货币。这是稳定币同以美元为代表的法币的一个重要的区别。

3.  稳定币项目的优势

美国财政部根据其自己的需求决定其发行美元的数量。这是一个人为的、中心化的决策机制。从美元的历史来看,美国财政部在大部分时间的发行决策都是比较合理的。但是,由于缺少制衡机制,其出现偏差的概率也就比较大。此方面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越战时期的美国政府的货币发行决策。为了应付战争的大量支出,美国政府大量印制美元,导致了美元的大幅贬值。

作为市场中大量美元的提供者,商业银行在生产美元方面也是非常主观的。商业银行对贷款申请项目进行评估,根据风险和未来的收益决定是否放贷。这个判断的主观性非常强。当它对经济形势过于乐观时,就会向市场提供过多的贷款,在市场中产生出过多的美元,然后就导致通货膨胀。由于美联储作为最后贷款人为商业银行所有的贷款提供最终保障,所以商业银行就有很强的动机放大杠杆,过度放贷。美国历史上的经济危机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导致的。美元产生的这种不合理的机制已经受到经济学家的批评。实际上,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美国的大萧条之后,就已经有经济学家提出对美元这种产生机制的批评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个解决方案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就是依据所有权放贷,而不是依据债权。但遗憾的是,这个解决方案并没有被美国政府采纳。美元产生机制中的结构性的问题依然没有被解决。这个结构性的问题最近又导致了美国2008年的经济大衰退。

稳定币的基础是所有权,所以稳定币的发行机构就无法凭空产生出货币来放贷。市场中的稳定币的数量主要是由所抵押的数字资产决定的。基于稳定币产生的放贷数量因此也就有上限。这样的货币产生机制就会避免基于美元的经济活动中的很多问题。

3.1. 不会出现银行挤兑现象

由于市场中稳定币的数量完全由底层资产做保证,而不是像美元那样由商业银行凭空产生出来,所以当存款人到银行提取稳定币时,银行一定有足够的稳定币支付给存款人。而在美元的情况下则不同。美国银行的债务(debt)相对于其股权资金(equity)通常在50倍左右。当存款人一起到银行提取现金时,银行一定无法实现兑付。在极端的情况下,银行只能靠美联储凭空新增美元来拯救它们,就如同2008年经济大衰退时发生的情况一样。

3.2. 避免债务危机

稳定币的产生机制同样会大幅降低债务风险。由于每一个稳定币都是基于抵押资产产生,基于稳定币的放贷机构就无法凭空创造稳定币放贷给贷款申请者。这个机制完全不同于美国商业银行的凭空创造信用的机制。放贷者没有凭空创造货币的能力,经济生活中自然就不会产生过度的债务。经济危机也就不会发生。

4.  同货币改革的思路一致

基于数字资产抵押发行稳定币的产生方式恰巧也同目前的一些货币改革思路一致。2008年的经济危机让很多人更加意识到现行货币和银行体制中的弊端。其中的一个主要弊端就是商业银行凭空提供信贷(产生货币)的能力。一些解决方案是基于抵押资产放贷。这种解决方案的代表是英格兰银行前行长Mervyn King的全天候当铺(Pawnbroker for All Seasons)模式和波士顿大学教授Laurence J. Kotlikoff的有限目的金融(Limited Purpose Financing)的思路。如果商业银行都是基于资产进行放贷的话,那么商业银行就失去了大幅使用杠杆的能力,就不能产生大量的负债,其倒闭的几率就会大幅降低。另外一个更激进的解决思路就是移除商业银行这个层级,让每一个人直接在中央银行开户。中央银行直接服务个人。没有商业银行凭空放出大量贷款,债务危机也就不会发生。这个思路的最接近落地的实施就是2018年6月在瑞士的发起Vellgeld全民公投。Vollgeld的目标是取消私有货币,杜绝市场中的货币超发现象;在减少经济危机概率的同时,让金融体系更加公平。

以上的改革方案都是在现有的货币和银行体系内进行。显然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缓慢和曲折的过程,因为现状的阻力太大了。但是区块链技术和数字资产的出现为这些货币改革思路提供了在一个崭新的领域中实现的机会。目前的基于数字资产抵押发行稳定币的项目只是非常初期的尝试。相信在未来的一年内,随着相关区块链技术的更加成熟,会有在各个方面设计更合理和更加可行的稳定币项目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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